炒股配资平台大全但是手术费要十五万……”十五万

第一章:憋屈的开始
我那辆破现代又出问题了。
这次是发动机故障灯亮,还伴随着奇怪的异响。
这是我三个月内第三次来这家4S店。
上次换了个水箱,花了两千八。
上上次换了四个火花塞,加清洗节气门,花了一千六。
我算了算,这辆八年的老车,今年光维修费就够我三个月工资了。
“先生,您的车需要留店检查。”
接待我的是个女销售顾问,胸牌上写着“王莉莉”。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化着精致的妆,指甲做得很好看。
但她从见到我的车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大概要检查多久?”我问。
“不好说。”王莉莉撇撇嘴,“您这车年限长了,问题可能比较多。我们得全面检测,检测费五百。”
“检测还要钱?”
“当然要啊。”王莉莉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我们师傅的时间不是时间啊?”
我咬了咬牙:“行,检吧。”
五百块钱,是我一周的饭钱。
但我没办法。
这车是我爸当年买的二手,现在已经停产了。
除了这家4S店,别的修理厂不敢随便动。
王莉莉开好单子,让我签字。
然后她指了指休息区:“您去那边等着吧,有免费的水。”
她说完就去接待下一辆进来的车了。
那是个开宝马X5的中年男人。
王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张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我给您泡好茶了,普洱,您最爱的那款!”
我看着手里的纸杯,里面是温吞的白开水。
休息区的沙发很旧,皮都裂开了。
墙上挂着的电视在放广告,声音开得很大。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有两个人在聊天。
“这店的服务越来越差了。”
“是啊,我上次换个机油,硬给我推销清洗项目。”
“价格还死贵。”
“没办法啊,咱这车型就他们家最专业。”
我听着,心里更堵了。
等了一个半小时,王莉莉终于拿着单子过来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把单子递给我。
“检查完了,问题比较多。”
我接过来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维修项目列了整整两页:
1. 发动机积碳严重,需要拆解清洗——3800元
2. 三元催化器堵塞,建议更换——6500元
3. 变速箱油变质,必须更换——2200元
4. 四个减震器漏油——4800元
5. 前刹车片磨损严重——800元
6. 后刹车盘需要光碟处理——600元
7. 四轮定位——300元
8. 全车电路检测——500元
总计:19500元。
“一万九千五?”我声音都抖了。
“这只是预估。”王莉莉面无表情,“拆开之后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这车才值多少钱啊!”
“那您可以选择不修。”王莉莉耸耸肩,“但我要提醒您,三元催化器堵塞会影响年检。发动机积碳不处理,随时可能抛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上次换的水箱,我们发现有轻微渗漏。这个不在保修范围内,如果要修,还得加一千二。”
我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能不能……便宜点?”
王莉莉笑了。
那种很轻蔑的笑。
“先生,我们这是正规4S店,不是路边摊。所有配件都是原厂的,所有工时都是厂家规定的标准工时。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便宜的修理厂。”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我提醒您,外面那些店用的都是副厂件,装上去撑不了几个月。到时候出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
我看着她那张脸。
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里的不屑。
她知道我没得选。
她知道我只能认宰。
“我……我没带这么多钱。”
“可以刷卡。”王莉莉立刻说,“也支持分期。我们有合作的金融公司,利息不高。”
我摸出钱包。
里面有三张信用卡。
一张额度八千,一张五千,还有一张三千。
加起来也不够。
“我……”我喉咙发干,“我先刷一部分,剩下的过两天给,行吗?”
王莉莉的笑容淡了下去。
“先生,我们店规定,维修费必须全额支付才能提车。”
“可是我真的……”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王莉莉打断我,“您先把能刷的刷了,剩下的写个欠条。我们经理特批一下,应该可以。”
她说着,眼睛扫过我手里磨损严重的钱包。
还有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王莉莉带我去财务室。
刷卡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看了我好几眼。
“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
我换了一张。
还是不足。
最后三张卡刷完,还差七千二。
王莉莉拿来一张纸:“写欠条吧。写明还款日期,超期要收滞纳金的。”
我拿着笔,手在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难堪。
财务室里有三四个人,都在看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意味。
“写啊。”王莉莉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写下自己的名字:周浩。
然后是身份证号,手机号,欠款金额,还款日期。
按手印的时候,印泥是冰凉的。
“好了。”王莉莉拿起欠条,检查了一遍,“车明天下午能取。您留个电话,修好了通知您。”
“要这么久?”
“活多,师傅忙。”王莉莉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那个……维修的过程,我能看看吗?”
“车间重地,客户不能进。”王莉莉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财务室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又是这种客户……”
“车破成那样了还修什么修。”
“可能就是舍不得吧。”
“舍不得就别开车啊。”
我转身走了。
走出店的大门,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突然觉得很累。
三十岁了。
没房,没存款,开一辆八年的破车。
女朋友?上个月分手了。
她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五。
父母?在老家,父亲有慢性病,每个月药费要两千。
我是独生子。
所有的压力都在我身上。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浩浩,在上班吗?”
“嗯,妈,有事?”
“你爸最近不太好,医生说最好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
我心里一沉。
“需要多少钱?”
“先准备五万吧。”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不肯去,说太贵了。可是我看着他那样子……浩浩,妈实在没办法了……”
“妈,你别急。”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劝劝爸,一定要去看病。”
“你有什么办法啊?你也不容易……”
“我有。”我打断她,“公司最近效益好,发了奖金。够的。”
挂断电话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五万。
我上哪去弄五万?
信用卡已经刷爆了。
朋友?能借的都借过了。
网贷?利息太高,我不敢碰。
突然想起高中同学刘志豪。
听说他在这家4S店当店长。
我们高中时关系还可以,虽然毕业后联系少了。
也许……他能帮帮我?
至少维修费能不能打个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那边的声音很冷淡。
“志豪吗?我是周浩。”
“周浩?”对方顿了顿,“哦,高中同学啊。有事?”
“我……我在你们店修车。”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听说你是这里的店长,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你在我们店?”刘志豪的声音突然警惕起来,“哪个销售接待的?”
“一个叫王莉莉的。”
“哦,她啊。”刘志豪的语气放松了些,“怎么了?服务不满意?”
“不是不是。”我赶紧说,“就是想问问,维修费能不能……稍微优惠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刘志豪笑了。
“周浩啊,不是我不帮你。我们这是正规4S店,所有价格都是厂家定的。我虽然是店长,也不能随便改价格。”
“可是……”
“而且你这车,我听说问题挺多的。”刘志豪打断我,“老车都这样,该修就得修。你要是觉得贵,当初就不该买这种车。”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志豪,咱们好歹同学一场……”
“同学是同学,生意是生意。”刘志豪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这边还有会要开,先挂了。你好好配合莉莉,她是我们店的优秀员工,不会坑你的。”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
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得我头晕。
突然想笑。
笑自己天真。
笑自己居然还想着靠同学情谊讨点便宜。
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学校里的样子了。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电话。
车修好了。
我坐公交车去4S店。
路上,我给刘志豪发了条微信:“志豪,我今天去取车。你有空的话,咱们见个面?好久没聚了。”
他没回。
到了店里,王莉莉不在。
另一个男销售接待我。
“周先生是吧?您的车在停车场,我带您去验车。”
验车?
昨天可没说有这个环节。
我跟在他后面,来到停车场。
我的车停在角落里,洗得很干净。
表面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您试试车吧。”男销售把钥匙递给我。
我坐进驾驶座。
启动。
发动机的声音……好像更响了。
“师傅说清洗了积碳,刚开始会有点不适应,开几天就好了。”男销售解释。
我挂挡,松刹车。
车往前一窜,然后猛地顿了一下。
“变速箱换了新油,也需要适应。”男销售面不改色。
我开了一圈。
刹车确实灵敏了。
但底盘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减震器换了新的,需要磨合。”
“这要磨合多久?”
“几百公里吧。”男销售说,“正常现象。”
我停下车。
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那……钱我已经付了,可以开走了吧?”
“还不行。”男销售说,“您得先去财务结清尾款。”
“尾款?”我一愣,“我不是写了欠条吗?说好下周还的。”
“那是莉莉答应的,我没接到通知。”男销售摊手,“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
我打王莉莉的电话。
关机。
打刘志豪的电话。
没人接。
“这样吧。”男销售说,“您先把车放这儿,等莉莉明天上班了,您跟她沟通好再来取。”
“可我明天要上班!”
“那就请假呗。”男销售耸耸肩,“反正车暂时不能开走。”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不让我今天把车开走。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
“好。”我点头,“车我放这儿。明天我再来。”
“慢走。”男销售笑眯眯地说。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
在它旁边,是几辆崭新的待售车。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我那辆车,就像一个乞丐。
误入了不属于它的世界。
格格不入。
可怜又可悲。
就像我一样。
走出4S店大门时,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A8开进来。
门童立刻迎上去。
王莉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小跑着过去。
脸上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车窗降下。
刘志豪坐在驾驶座。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朝王莉莉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王莉莉笑得更甜了。
然后他转过头。
目光扫过门口。
看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大概零点一秒。
他移开了目光。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一个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注意力的陌生人。
奥迪缓缓驶入贵宾停车区。
我站在门口的阳光里。
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冷的不是天气。
是人心。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浩浩,你爸同意了,下周三去省城。你钱准备好了吗?”
我张了张嘴。
想说准备好了。
但说不出口。
“浩浩?你在听吗?”
“在。”我深吸一口气,“妈,钱……可能需要晚几天。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凑齐。”
“你可别做傻事啊!”我妈急了,“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去了……”
“要去。”我打断她,“必须去。妈,你相信我。”
挂断电话。
我站在4S店门口。
看着那栋气派的玻璃大楼。
看着进进出出的豪车。
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销售顾问。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我也是开奥迪A8来的。
刘志豪还会是那种态度吗?
王莉莉还会是那种眼神吗?
如果我也穿着名牌西装。
戴着名表。
他们会怎么对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穷,就是原罪。
穷,就活该被看不起。
穷,就活该被宰。
我握紧拳头。
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
这次我没觉得疼。
因为心里有更疼的地方。
“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保洁阿姨路过,关切地问。
“没事。”我摇摇头。
“天热,别中暑了。”阿姨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吧。”
那是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应该是她自己的。
“谢谢。”我接过来,“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阿姨笑了,“一瓶水而已。”
她推着清洁车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水。
突然鼻子一酸。
这个城市里,唯一给我一点温暖的。
居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保洁阿姨。
而那些所谓的同学。
那些所谓的熟人。
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
我把水装进口袋。
转身离开。
明天。
明天我还会再来。
我要把我的车开走。
然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在心里发誓。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有些屈辱,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它们会在你心里生根发芽。
直到有一天……
破土而出。
第二章:层层加码的屈辱
第二天是周六。
我请了半天假。
经理很不高兴,说这个月我已经请了三次假。
“小周,你要是总这样,下个月的转正评估会很麻烦。”
我低声下气地解释:“经理,我父亲病重,实在是没办法……”
“谁家没点事?”经理打断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很怀疑你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我握着电话,手在抖。
“对不起,经理。就今天上午,下午我一定准时到。”
“最后一次。”经理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这间房子月租一千二,只有十五平米。
卫生间是公用的,厨房就是门口的一个电磁炉。
但我已经住了三年。
因为便宜。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
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我换了件相对干净的T恤。
还是昨天那件牛仔裤。
然后出门。
到4S店的时候,刚过九点。
店里已经有不少客户了。
王莉莉正在接待一对年轻夫妇。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
“两位真有眼光,这款是我们店的新款,配置高,油耗低……”
我没打扰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那对夫妇签了意向书,高高兴兴地走了。
王莉莉这才注意到我。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先生,来了?”
“嗯,我来取车。”
“稍等,我去拿单子。”
她转身去了办公室。
这次等了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单子。
“周先生,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我心里一沉。
“昨天您走后,师傅试车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转向机有异响。”王莉莉把单子递给我,“师傅建议更换,不然有安全隐患。”
我接过单子。
转向机总成——4200元。
工时费——800元。
“昨天怎么没检查出来?”
“昨天没试那么久。”王莉莉面不改色,“这个异响要在特定速度下才会出现。”
“那如果不换呢?”
“不换?”王莉莉笑了,“那我可不敢让您把车开走。万一路上出事故,我们店要负责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那欠条上写的是修好提车。现在车没完全修好,按理说您那七千二尾款还是得付。”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
这是个套。
一个精心设计的套。
“我要见你们店长。”
“店长今天不在。”王莉莉说,“去厂家开会了。”
“刘志豪不在?”
“您认识我们刘总?”王莉莉的眼神变了变。
“高中同学。”
“哦——”王莉莉拖长了声音,表情变得微妙,“那您更应该理解我们了。刘总最重视的就是服务质量,要是知道我们把有安全隐患的车交给客户,会发火的。”
她说着,拿起手机。
“要不,您亲自给刘总打个电话?”
我拿出手机。
拨打刘志豪的号码。
这次接通了。
“喂,志豪,是我,周浩。”
“周浩啊,有事?”刘志豪的声音很平淡,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会场。
“我在你们店里。王莉莉说我的车转向机有问题,要加钱换。”
“那就换啊。”刘志豪说,“安全第一。”
“可是昨天检查单上没这一项!”
“昨天没检查出来,今天检查出来了,这不正常吗?”刘志豪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周浩,我们都是按流程走的。你要是信不过我们,可以把车拖到别处去修。”
“我已经付了一万多了!”
“那是之前的维修费。”刘志豪说,“现在是新发现的问题。一码归一码。”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这边还在开会,先挂了。你配合莉莉,她会处理好的。”
电话又挂了。
王莉莉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先生,怎么说?”
“我……”我喉咙发干,“我现在没这么多钱。”
“可以再写欠条啊。”王莉莉轻快地说,“不过这次得加个期限。一周内还清,不然要收利息的。”
“一周?我上哪弄五千块?”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王莉莉耸耸肩,“或者您可以选择不修,但之前付的钱不退。车您可以开走,但我们要签免责协议,以后出任何问题,与我们无关。”
她拿出两份协议。
一份是转向机维修协议。
一份是免责协议。
我看着那两张纸。
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我要见你们总经理。”
“总经理?”王莉莉笑了,“总经理很忙的,没空处理这种小事。”
“这不是小事!”我提高声音,“这是欺诈!”
我的声音引来了几个人的注意。
一个保安走了过来。
“怎么了?”保安是个壮汉,一脸横肉。
“这位先生情绪有点激动。”王莉莉说。
“请你冷静一点。”保安挡在我面前,“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要影响其他客户。”
我看着保安。
看着王莉莉。
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
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更多的是不耐烦。
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好。”我点头,“我签。”
我拿起笔,在转向机维修协议上签了字。
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欠款五千,一周内还清。”王莉莉把欠条推过来,“逾期每天千分之五的滞纳金。”
我签了。
按了手印。
“车什么时候能好?”
“下午三点。”王莉莉收起协议,“您到时候再来吧。”
“我还要上班。”
“那就下班来。”王莉莉转身要走,“我们五点下班,过时不候。”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保安还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我。
我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天空开始飘雨。
我没带伞。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衣服慢慢湿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我几眼,往旁边挪了挪。
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大雨天站在雨里。
车来了。
我上了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浩浩,你爸今天咳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严不严重?”
“医生说要尽快去省城。”我妈在哭,“可是钱……浩浩,咱们真的拿不出五万吗?”
“拿得出。”我说,“妈,你别急。我这就想办法。”
“你可千万别去借高利贷啊!”我妈急了,“那些东西碰不得!”
“不会的。”我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有办法,你相信我。”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
像眼泪。
到了公司,已经十点半。
经理看见我,脸色很难看。
“小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对不起,经理,路上堵车……”
“别找借口。”经理打断我,“下午三点有个重要客户要来,你负责接待。要是再出岔子,下个月就别来了。”
“是,经理。”
我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是没做完的报表。
隔壁工位的小李凑过来,低声说:“浩哥,经理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怎么了?”
“听说公司要裁员。”小李压低声音,“咱们部门可能要裁两个。”
我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小李叹气,“咱们这种小公司,说倒就倒。浩哥,你得早做打算。”
我点点头。
手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了楼下的ATM机。
查了所有卡的余额。
三张信用卡,全部刷爆。
储蓄卡里,还有八百七十二块三毛五。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
离五万,差四万九千多。
离五千,差四千多。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三点。
客户准时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
经理让我泡茶。
我端着茶杯过去的时候,手一滑。
茶水洒了。
溅到了客户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拿纸巾。
经理的脸瞬间黑了。
“小周!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客户摆摆手,脸色不悦,“小伙子毛手毛脚的。”
经理瞪了我一眼,然后赔着笑脸:“王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让助理去给您买条新裤子……”
“不用了。”客户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合同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转身走了。
经理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然后他转向我。
“周浩。”
“经理,我……”
“去财务结工资。”经理一字一句地说,“明天不用来了。”
“经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经理冷冷地说,“收拾东西,走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没人看我。
我走回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水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
还有抽屉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小李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朝他点点头。
然后抱着纸箱,走出了公司。
雨已经停了。
阳光刺眼。
我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
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还是去医院看看我爸?
可我连打车钱都要省。
最后,我决定走路去4S店。
四公里的路,我走了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四点半。
王莉莉正在前台整理东西。
看见我,她皱了皱眉。
“周先生,您可真会挑时间。”
“车好了吗?”
“好了。”她拿出钥匙,“在停车场。您去验车吧,没问题的话,把车开走,咱们两清。”
我跟她来到停车场。
我的车还停在那个角落。
这次看起来更干净了。
连轮毂都擦得锃亮。
“试试吧。”王莉莉把钥匙递给我。
我坐进车里。
启动。
发动机的声音依旧很响。
挂挡,松刹车。
车往前一窜。
底盘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比昨天更响了。
“转向机换了吗?”我问。
“换了。”王莉莉说,“您试试转向。”
我打了把方向。
方向盘很重,还伴随着“咯噔咯噔”的响声。
“这声音……”
“新转向机需要磨合。”王莉莉面不改色,“开几百公里就好了。”
我熄了火。
下车。
“我要看旧的转向机。”
“旧的?”王莉莉一愣,“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我盯着她,“这么快?”
“我们店的规定,换下来的旧件当天处理。”王莉莉有些不耐烦,“周先生,车已经修好了。您要是满意,就开走。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检查,但费用另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
“开走吧。”我说。
“那欠款……”
“我会还的。”
“一周。”王莉莉强调,“逾期要收滞纳金。”
“我知道。”
我上了车,启动。
慢慢开出停车场。
王莉莉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开。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
如释重负。
仿佛送走了一个瘟神。
车开上路。
方向盘真的很重。
底盘嘎吱嘎吱响。
发动机的声音像拖拉机。
但我顾不上了。
我得回家。
得想办法弄钱。
开到第一个红绿灯时,我踩刹车。
刹车很软,差点没刹住。
我惊出一身冷汗。
绿灯亮了。
我踩油门。
车猛地往前一窜,然后顿了一下。
变速箱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但我没时间管了。
我得先回家。
路上,我给几个朋友打电话。
“老张,手头方便吗?借我点钱……”
“不好意思啊浩子,我最近刚买了房,月供压力大。”
“李哥,我这边有点急事……”
“浩子,不是哥不帮你,我媳妇管得严,真拿不出钱。”
打了五个电话。
没有一个肯借。
最后一个朋友说得直接:“浩子,不是我说你。你爸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挂了电话。
把车停在路边。
趴在方向盘上。
很累。
真的累。
突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周浩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仁和医院。您父亲周建国今天下午病情加重,已经转入ICU。需要家属尽快过来,并且预交五万押金。”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我现在过去。”
“请尽快。”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五万。
又是五万。
我上哪去弄五万?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那辆车。
我那辆刚修好的车。
也许……可以卖掉?
虽然不值钱,但总能卖个一两万吧?
剩下的再想办法。
我启动车子,掉头。
去二手车市场。
到了市场,已经是傍晚。
大部分车商都准备收摊了。
我找到一家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店。
老板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金链子。
“老板,收车吗?”
“什么车?”
“现代,八年车龄。”
光头老板出来看了看。
“这车……修过吧?”
“刚在4S店大修过。”我老实说,“花了将近两万。”
“大修过?”老板皱了皱眉,“那不值钱了。”
“您看看能给多少?”
老板绕着车转了一圈。
打开引擎盖看了看。
又试了试车。
“一万二。”
“一万二?”我一愣,“这车当年买的时候八万多……”
“大哥,八年了!”老板笑了,“而且你这车大修过,谁知道里面换了什么件。我能给一万二,已经是看在刚修过的份上了。”
“能不能再加点?”
“加不了。”老板摇头,“就这个价。你要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我犹豫了。
一万二。
离五万还差三万八。
就算卖了,也不够。
“我再想想。”
“行,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老板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上车。
刚启动,仪表盘上又亮起一个故障灯。
发动机故障灯。
又亮了。
我熄火,再启动。
还在。
我趴在方向盘上,想哭。
但哭不出来。
眼泪早就流干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医院。
“周先生,您到了吗?医生要跟您谈话。”
“马上到。”
我启动车子,往医院开。
路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回4S店。
我要问清楚。
这车到底修了什么?
为什么越修问题越多?
到了医院,我直奔ICU。
我妈在走廊里,眼睛红肿。
“浩浩……”
“妈,爸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不好。”我妈哭着说,“要尽快手术,但是手术费要十五万……”
十五万。
我觉得天旋地转。
“医生呢?”
“在里面。”
我找到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
“周先生,您父亲的情况很危险。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合并肺部感染。需要立刻进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后续可能需要ECMO支持。”
“费用……”
“ICU每天费用大概一万。如果上ECMO,每天再加两万。手术费另算。”
“能……能治好吗?”
“不好说。”医生摇头,“要看病人的体质和后续恢复。但如果不治,肯定……”
我懂了。
治,可能人财两空。
不治,人肯定没。
“治。”我说,“医生,请你们尽力。钱……我会想办法。”
医生点点头:“先去交押金吧。五万。”
我来到缴费处。
刷卡。
三张信用卡,全部显示余额不足。
储蓄卡,八百多块。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着我,眼神复杂。
“先生,您……”
“我明天交,行吗?”
“按规定不行。”工作人员摇头,“但……我可以帮您申请缓交一天。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交齐。”
“谢谢,谢谢!”
我鞠躬。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屈辱。
三十岁的男人,连父亲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还要向陌生人鞠躬道谢。
我回到走廊。
我妈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别怕。有我在。”
“浩浩,咱们怎么办啊……”
“我有办法。”我说,“你在这里陪着爸,我出去弄钱。”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不会的。”
我离开医院。
坐在车里。
想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光头老板的电话。
“老板,车我卖。一万二,现金。”
“现在?”
“现在。”
“行,来我店里。”
我开车去了二手车市场。
光头老板还在。
他数了一万二现金给我。
厚厚一沓。
我接过钱,签了协议。
车钥匙交出去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终于不用再为这辆破车操心了。
“兄弟,劝你一句。”光头老板突然说,“你这车,被坑了。”
我一愣。
“什么?”
“我刚仔细看了。”老板说,“发动机根本没拆过。转向机是旧的,只是清洗了一下。减震器换的是副厂件,最多值两百一个。刹车片是最便宜的那种,五十块钱一套。”
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4S店坑了。”老板点了根烟,“他们收了你将近两万,实际成本可能不到两千。”
我站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知道?”
“干这行二十多年了,什么看不出来?”老板吐了口烟,“你那发动机故障灯亮,是因为氧传感器坏了。换个原厂的五百,副厂的一百五。但他们没给你换,只是清了故障码。开两天,肯定又亮。”
我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他们……他们敢这么干?”
“为什么不敢?”老板笑了,“看你老实,好欺负呗。这种店,专门宰不懂行的客户。”
我把钱装进口袋。
转身离开。
“兄弟,去哪?”
“讨个说法。”
“我劝你别去。”老板说,“他们敢这么干,肯定有后台。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回头。
走到路边,打车。
“师傅,去现代4S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这个点,人家下班了吧?”
“去看看。”
到了4S店,已经晚上七点。
店里灯还亮着。
玻璃门关着,但没锁。
我推门进去。
前台没人。
展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辆展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我往里走。
走到维修车间门口。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里面亮着灯。
两个穿着工服的人正在说话。
“那辆现代处理干净了吧?”
“干净了。旧件都拉走了,监控也删了。”
“刘总说,这种客户最容易闹事,得把证据都销毁。”
“放心吧。那傻子估计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我站在那里。
血液往头上涌。
“你们说什么?”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是昨天的男销售,还有一个维修工。
“你……你怎么进来的?”男销售脸色一变。
“我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维修工上前一步,“先生,我们已经下班了。请您出去。”
“那辆现代,”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车,你们到底修了什么?”
“该修的都修了。”男销售恢复镇定,“维修单上写得很清楚。”
“可是有人告诉我,你们根本就没换件!只是清洗了一下,糊弄我!”
男销售和维修工对视一眼。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说,“我要看监控。我要看维修过程。”
“监控坏了。”男销售说,“昨天就坏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维修工走过来,推了我一把,“请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被他推得后退两步。
“你们这是欺诈!”
“欺诈?”男销售笑了,“你有证据吗?维修单你签了字,欠条你也签了。白纸黑字,到哪都说我们有理。”
我看着他们。
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陷阱。
检测费五百——是为了让我先付钱,套住我。
天价维修单——是为了逼我写欠条。
转向机问题——是为了再宰一刀。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刘志豪呢?”我问,“我要见他。”
“刘总不在。”男销售说,“你见不到他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
“随你便。”男销售拿出手机,“不过我要提醒你,私闯营业场所,我们可以报警。”
我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我自己。
居然以为这些人会讲道理。
居然以为同学情谊还有用。
“好。”我点头,“我走。”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男销售在身后说:“周先生,欠款记得按时还。逾期的话,我们会走法律程序的。”
我没回头。
走出4S店。
夜风吹来,很冷。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栋玻璃大楼。
灯火通明。
气派非凡。
可里面住着的,是一群吸血鬼。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而我,就是被他们吃干抹净的那个。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浩浩,你爸醒了,想见你。”
“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
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4S店。
刘志豪。
王莉莉。
还有那些帮凶。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一定。
第三章:身份的反转
父亲在ICU里住了三天。
每天费用一万二。
我卖车的一万二,加上从几个远房亲戚那里借来的三万,只够撑三天半。
第四天早上,医院又催缴费了。
“周先生,账户余额不足,请尽快续费。”
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缴费单。
我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三天,她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轻轻起身,走到楼梯间。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总。”
“小周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那边的声音很爽朗。
陈总是我以前公司的老板。
我两年前从他公司离职时,他挺惋惜的,说我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陈总,我……我想跟您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
“十万。”我说,“我爸在ICU,需要手术。”
“十万……”陈总叹了口气,“小周,不是我不帮你。我公司最近也不好过,资金链紧张。这样吧,我私人借你两万,不用利息,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
“谢谢陈总!”我鼻子一酸,“真的谢谢!”
“账号发我,我现在转。”
挂了电话,我收到两万转账。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两万三。
够两天。
但手术费要十五万。
还差十二万七。
我蹲在楼梯间,把头埋在膝盖里。
想哭。
但哭不出来。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我几乎忘了的人。
“周浩,听说你最近遇到困难了?”
发信人:苏晴。
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我曾经的暗恋对象。
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她怎么知道的?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嗯,我爸病了。”
“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十五万,ICU每天一万二。”
“账号发我。”
我愣住了。
“苏晴,你……”
“别废话。”她又发来一条,“我爸去年心脏病手术,我懂那种感受。账号。”
我把账号发过去。
十分钟后。
手机银行提示:到账二十万。
我盯着屏幕。
数了好几遍零。
二十万。
真的是二十万。
我颤抖着手打字:“苏晴,这钱……”
“先治病。”她回复,“不用急着还。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刚失业。”
“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吗?市场调研部缺人。”
“你们公司是?”
“华晨汽车集团。”
我手一抖。
华晨汽车。
国内最大的汽车集团之一。
旗下有十几个品牌,几百家店。
而那家现代店,就是华晨的加盟店。
“我……我能做什么?”
“神秘客。”苏晴说,“就是假扮客户,去各店暗访,评估服务质量。有底薪加补贴,完成一个项目还有奖金。”
我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下周一。不过……”苏晴停顿了一下,“有个任务,可能需要你先去试试。”
“什么任务?”
“现代品牌有个店,连续三个月投诉率第一。我们怀疑他们有系统性欺诈行为。但之前的暗访员都被识破了。”
她发来一个地址。
正是刘志豪那家店。
“这店我熟。”我打字的手在抖,“非常熟。”
“那正好。”苏晴说,“你去的话,按最高标准补贴。一天八百,外加交通餐饮实报实销。如果能拿到实质性证据,奖金另算。”
“我去。”
“好。我把资料发你邮箱。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华晨集团总部市场调研部的暗访专员。编号MS-087。你的任务代号:‘清道夫’。”
挂了电话。
我站在楼梯间,深呼吸。
苏晴。
华晨集团。
神秘客。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像做梦一样。
但账户里那二十万是真实的。
父亲的手术费有了。
ICU的费用也有了。
我回到门口,轻轻推醒我妈。
“妈,钱我借到了。”
我妈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
“借到了?”
“嗯。”我点头,“二十万。够爸手术和后续治疗了。”
“你……你哪借的?”我妈突然紧张起来,“浩浩,你可不能……”
“是大学同学。”我打断她,“她家里条件好,人也好。答应让我慢慢还。”
我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浩浩,咱们家欠你的太多了……”
“妈,别这么说。”我抱住她,“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缴费,签字,安排手术。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做。
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我坐在手术室外,打开手机邮箱。
苏晴发来的资料已经在了。
足足三十多页。
包括那家店的股权结构、管理层名单、过往投诉记录、以及可能的违规操作。
我翻到管理层名单。
总经理:赵永刚。
店长:刘志豪。
销售经理:王莉莉。
维修主管:张强。
每个人后面都有详细的履历和背景。
刘志豪,三十二岁,毕业于某三本院校汽车工程专业。
入职华晨八年,从销售顾问做到店长。
三年前结婚,妻子是某银行职员。
有一子,三岁。
名下有一套房产,一辆奥迪A8。
年薪:底薪十五万,提成另算。
去年总收入:四十八万。
王莉莉,二十六岁,大专学历。
入职四年,从前台做到销售经理。
未婚,但有一个交往三年的男友。
名下无房无车,但穿戴都是名牌。
去年总收入:二十二万。
维修主管张强,四十岁,技校毕业。
入职十二年,技术骨干。
去年总收入:十八万。
但资料里备注了一条:怀疑与外部配件商有利益输送,涉嫌以次充好。
还有一条更重要的信息:
这家店连续三个季度,厂家返利排名全区域第一。
但客户满意度评分全区域倒数第一。
返利高,说明维修产值高。
满意度低,说明客户不满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能在通过过度维修、虚报项目、以次充好等方式,提高产值,骗取厂家返利。
而客户投诉,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压下来了。
资料最后一页,是任务要求:
1. 以客户身份进店,要求维修或保养。
2. 观察并记录服务流程中的问题。
3. 尽可能获取维修过程的影像资料。
4. 评估是否存在价格欺诈、以次充好等行为。
5. 如有可能,与店长或总经理接触,观察其应对方式。
任务时间:三天。
补贴:每天八百,三天两千四。
交通餐饮实报实销。
如获得关键证据,奖金:五万起。
我合上手机。
抬起头。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但我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父亲手术成功。
转入普通病房。
虽然还要观察,但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我妈守在床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浩浩,你同学那钱,咱们一定要还。利息按银行的给,不能让人家吃亏。”
“我知道。”我点头,“妈,我这几天要出差,可能不能常来。”
“你去忙你的。”我妈说,“你爸这边有我呢。”
我离开医院。
没有直接去
而是先去了商场。
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
衬衫,西裤,皮鞋。
又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刮了胡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精神多了。
虽然眼底还有疲惫,但至少不像个落魄的穷鬼了。
然后,我去租车公司。
租了一辆现代索纳塔。
最新款,顶配。
日租金五百,租三天。
我要用这辆车,去会会那些老朋友。
第一天。
我开着租来的索纳塔,停在店对面的路边。
没进去。
就在车里坐着。
观察。
早上九点,店门开了。
员工陆续上班。
王莉莉是九点十分到的,开着一辆红色大众POLO
刘志豪是九点半到的,开着他的奥迪
他下车时,几个销售顾问围上去,点头哈腰。
刘志豪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那人笑得很开心。
上午十点,第一波客户来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放大。
看王莉莉接待客户的过程。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
对开好车的客户,笑脸相迎。
对开普通车的客户,爱答不理。
有一个开老款捷达的大叔,被她三言两语打发去了维修接待处。
而开宝马5系的中年女人,被她请进了VIP室。
我录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我买了份盒饭,在车里吃。
下午继续。
到傍晚,我积累了三个小时的录像素材。
足够证明服务态度有问题。
但还不够。
我要的是欺诈的证据。
第二天。
我换了个方式。
我开着索纳塔,直接进店。
这次接待我的不是王莉莉。
是一个年轻的男销售,胸牌上写着“陈明”。
“先生您好,看车还是保养?”
“保养。”我说,“顺便检查一下底盘,最近过减速带总响。”
“好的,您稍等。”
陈明的态度还算正常。
他开了单子,让我签字。
保养套餐:基础保养,机油机滤,加工时费,一共六百八。
底盘检查:免费。
“车要留多久?”
“两小时左右。”
“我能去车间看看吗?”我问,“想学学怎么检查底盘。”
“这个……”陈明犹豫了一下,“原则上客户不能进车间。不过如果您实在想看,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但不能待太久。”
“好,谢谢。”
陈明带着我,穿过一道门,进入维修车间。
车间很大,有十几个工位。
大部分工位都有车在修。
我的车被开到一个空工位。
一个年轻师傅过来,开始操作。
我站在旁边,假装好奇地看。
同时,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了工位。
师傅把车升起来。
检查底盘。
“先生,您这车底盘没问题。异响可能是减震器胶套老化,但不影响安全。”
“那需要换吗?”
“换也行,不换也行。”师傅说,“换的话,一对胶套加工时,大概四百。”
“那换吧。”
师傅开始操作。
我继续录像。
突然,我注意到旁边一个工位。
那辆车很眼熟。
是一辆老款现代,跟我之前那辆同款。
车旁边站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穿着朴素。
维修师傅正在跟他说话。
“大爷,您这车问题挺多的。转向机漏油,刹车盘磨损,变速箱油也该换了。”
“要多少钱啊?”
“全部下来,得一万二。”
老人脸色变了:“这么贵?我……我就换个机油。”
“那不行啊。”师傅摇头,“这些都有安全隐患。不修的话,我们不能让您把车开走。”
一模一样的说辞。
一模一样的手段。
我悄悄把手机镜头转过去。
录下了整个过程。
老人最终签了字。
写欠条时,手在抖。
我看着他。
像看到了三天前的自己。
无能为力。
任人宰割。
保养做完,我付了钱。
离开时,我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回到车上,我把录像保存好。
然后给苏晴发了条微信:“发现疑似欺诈案例,已录像。是否介入?”
很快,苏晴回复:“继续观察,收集更多证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天。
决战日。
我依然开着索纳塔进店。
但这次,我直接点名要找王莉莉。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您找莉莉姐?”
“对。”我说,“我听朋友说她服务好,专门来找她的。”
五分钟后,王莉莉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套装,妆容精致。
看到我时,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
“先生您好,我是王莉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这车,”我拍了拍索纳塔,“发动机噪音大,想检查一下。”
“好的,您开单子。”
她接过钥匙,让师傅把车开进车间。
然后带我去了接待室。
不是
是普通的客户接待室。
“先生怎么称呼?”
“姓周。”我说。
王莉莉的手顿了一下。
“周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能吧。”我笑了笑,“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她仔细看了我几眼,似乎没认出来。
也是。
三天前的我,胡子拉碴,衣服陈旧。
现在的我,干净整洁,开着一辆新车。
判若两人。
“周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我含糊其辞,“最近想换辆车,所以先来保养一下,看看你们店的服务怎么样。”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王莉莉立刻热情起来,“我们店是全市最正规的现代店,厂家直营,服务绝对一流。”
“我听说,”我慢悠悠地说,“有些店会过度维修,乱报价。你们店不会吧?”
王莉莉脸色不变:“那不可能。我们都是严格按照厂家标准操作的。每一笔维修都有记录,用的都是原厂件。”
“那就好。”我点点头,“我朋友上次在你们店修车,花了两万,结果越修问题越多。我劝他投诉,他说投诉也没用。”
王莉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朋友……叫什么名字?”
“姓李。”我说,“开一辆老款现代。怎么,你们店还有印象?”
“没……没有。”王莉莉摇头,“可能是在别的店修的吧。”
“也许吧。”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时,师傅过来了。
“莉莉姐,车检查完了。”
“什么问题?”
“发动机积碳严重,需要清洗。三元催化器效率低,建议更换。变速箱油也该换了。还有刹车片,磨损到极限了。”
王莉莉拿起单子,开始写报价。
写完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发动机积碳清洗——3000元
三元催化器更换7000
变速箱油更换2500
刹车片更换1000
工时费1200
总计:14700元。
“一万四千七?”我挑了挑眉,“这么贵?”
“这都是必要的项目。”王莉莉说,“特别是三元催化器,如果不换,尾气不合格,年检过不了。”
“可我上个月才去年检,过了啊。”
“那……那可能是当时还没问题。”王莉莉面不改色,“现在检查出来效率低了,就得换。”
我把单子放下。
“这样吧,你叫你们店长来,我跟他谈谈。”
“店长在忙。”王莉莉说,“这种小事,我就能处理。”
“我觉得不是小事。”我站起来,“一万四千七,对我来说是小钱。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王莉莉的脸色变了。
“周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你们店长。或者,总经理也行。”
“总经理不在。”
“那店长呢?”
“店长……我去问问。”
王莉莉转身出去了。
过了五分钟,她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
刘志豪。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
看起来人模狗样。
看到我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然后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周浩?”他脱口而出。
“刘店长,好久不见。”我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刘志豪的表情很精彩。
从惊讶,到疑惑,到警惕。
“你怎么……”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面的索纳塔,“这车是你的?”
“租的。”我坦然说,“我的车不是被你们修坏了吗?卖掉了。”
王莉莉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她终于认出我了。
“刘总,这位先生说要见您……”她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了。”刘志豪摆摆手,“你去忙吧。”
王莉莉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开。
接待室里只剩下我和刘志豪。
他关上门,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周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来保养车,顺便问问,我那辆车到底修了什么。”
“维修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有人告诉我,”我盯着他,“你们根本没换件,只是清洗了一下,糊弄我。”
刘志豪笑了。
那种很轻蔑的笑。
“谁告诉你的?二手车贩子?他们的话能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我说,“我现在要求,查看我那辆车的维修记录。包括旧件处理记录,维修过程录像。”
“没有。”刘志豪干脆地说,“旧件当天就处理了。录像?车间监控坏了很久了。”
“这么巧?”
“就这么巧。”刘志豪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周浩,我劝你别闹。你爸还在医院吧?需要钱吧?你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突然觉得他很可笑。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刘志豪说,“你那欠条还在我手里。五千块钱,一周内还清。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有两天,你要是还不上,我会走法律程序。”
我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按法律程序走。”
我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
“刘店长,我再确认一下。我那辆车,维修项目包括发动机积碳清洗、三元催化器更换、变速箱油更换、减震器更换、刹车片更换、转向机更换,总计费用两万元左右。对吗?”
刘志豪警惕地看着我:“你录音?”
“留个证据。”我说,“你只需要回答,对还是不对。”
“……对。”
“但这些项目,你们实际没有更换新件,只是做了清洗和维护。对吗?”
“胡说八道!”刘志豪提高了声音,“我们都是按标准操作的!”
“那为什么我的车修完后,问题更多了?”
“那是旧车本身的问题!”
“好。”我收起手机,“我会把这段录音,连同我之前收集的证据,一起发给厂家。”
刘志豪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投诉。”我说,“向现代汽车厂家投诉。向消费者协会投诉。向市场监管局投诉。”
“你以为投诉有用?”刘志豪冷笑,“我们店是华晨集团加盟店,有背景的。投诉信最后都会转到我们这里处理。”
“那如果,投诉到华晨集团总部呢?”我看着他,“直接投诉到集团监察部呢?”
刘志豪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展厅。
“刘志豪,你知道华晨集团有个部门,叫市场调研部吗?”
“……知道。”
“你知道这个部门下面,有个神秘客团队吗?”
刘志豪的脸色开始发白。
“神秘客……偶尔会有。但我们都能识别出来……”
“那如果,”我转过身,看着他,“神秘客不是外面派来的,而是你们曾经的客户呢?”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刘志豪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到底是……”
我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找到苏晴发来的授权文件。
把屏幕转向他。
“华晨汽车集团市场调研部,暗访专员,编号。任务代号:清道夫。”
刘志豪盯着屏幕。
眼睛瞪得很大。
手开始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么可能是……”
“为什么不可能?”我收回手机,“因为我穷?因为我开破车?因为我好欺负?”
我走近一步。
“刘志豪,高中时你抄我作业,考试时我给你传纸条。我觉得咱们是朋友。所以三天前,我找你帮忙,以为你会念旧情。”
“但你给我上了一课。”
“很生动的一课。”
“你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穷就是原罪。没钱,就活该被看不起,活该被宰。”
刘志豪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
“周浩,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包括你们店服务态度歧视客户的录像,包括你们欺诈老年客户的录像,包括刚才你和我的对话录音。”
“还有,你们维修车间以次充好的证据。”
“以及,你们和外部配件商利益输送的线索。”
我一口气说完。
刘志豪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
“你……你想怎么样?”
“叫你们总经理来。”我说,“现在,立刻。”
“总经理……总经理今天不在……”
“那就打电话。”我看了看表,“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总经理没到,我会把第一批材料发到集团监察部邮箱。”
我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集团对欺诈客户的处罚标准吧?加盟店资质取消,保证金没收,涉案人员列入行业黑名单,终身不得从事汽车行业。”
刘志豪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还有难以置信。
他无法理解。
三天前还被他随意拿捏的穷鬼。
怎么突然变成了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周浩……”他声音发干,“咱们同学一场……”
“同学?”我笑了,“现在想起同学了?”
“我……我可以把钱退给你。两万,不,三万!我私人补给你!”
“不需要。”我摇头,“我爸的手术费,我已经解决了。”
“那……那你想要什么?”刘志豪几乎是在哀求,“只要你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我想要正义。”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所有被你们坑害的客户,得到应有的赔偿。我想要你们这些吸血鬼,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志豪瘫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我看了看表。
“还有八分钟。”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总……您……您能来店里一趟吗?”
“有……有急事。”
“是……是总部的神秘客来了。”
第四章:清算与新生
赵永刚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只用了十五分钟。
一辆黑色奔驰S级急刹在店门口。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冲下车,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西装。
但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刘志豪在接待室门口等着,脸色惨白。
“赵总……”
“人在哪?”赵永刚喘着气问。
“里面。”
赵永刚推开门。
看到我时,他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以为神秘客会是那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或者精明的职场女性。
而不是我这样——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十岁男人。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堆起笑容。
“您好您好!我是本店总经理赵永刚。抱歉抱歉,刚才在外面办事,让您久等了!”
他伸出手。
我没握。
“赵总,坐。”
赵永刚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在对面坐下。
刘志豪想跟进来。
“刘店长,”我头也不抬,“你去把王莉莉,还有维修主管张强叫来。另外,把最近三个月的维修记录全部拿过来。”
刘志豪看向赵永刚。
赵永刚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是!”
刘志豪慌慌张张地跑了。
赵永刚擦了擦汗:“那个……周专员,您看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打开手机,调出几段录像,“赵总先看看这些。”
第一段:王莉莉对开宝马的客户笑脸相迎,对开捷达的客户爱答不理。
第二段:维修师傅对老人虚报维修项目,要价一万二。
第三段:刚才刘志豪承认维修项目,但拒绝提供证据。
赵永刚看着看着,汗越流越多。
“这……这些……”
“这只是冰山一角。”我关掉视频,“我手头还有至少二十起类似案例的证据。包括以次充好、虚报项目、价格欺诈、服务歧视。”
“周专员,您听我解释……”赵永刚急得站起来,“这些肯定是下面员工个人行为!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我笑了,“赵总,您作为总经理,连续三个月客户投诉率全区域第一,您会不知情?”
“我……我最近在忙新店开业的事,这边确实疏于管理……”
“那刘志豪呢?他是店长,他也不知道?”
赵永刚哑口无言。
这时,门开了。
刘志豪带着王莉莉和张强进来了。
王莉莉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张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油污的工服。
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眼神闪烁。
“赵总,周专员,人都到了。”刘志豪的声音在抖。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坐下。
王莉莉低着头,不敢看我。
张强盯着地面。
刘志豪则看着赵永刚,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赵总,人齐了。咱们聊聊吧。”
“周专员想聊什么?”赵永刚勉强笑着,“您说,我们一定配合!”
“好。”我点点头,“第一个问题:最近三个月,店里维修产值是多少?厂家返利是多少?”
赵永刚看向刘志豪。
刘志豪吞了口唾沫:“维修产值……大概……大概四百万左右。返利……返利百分之十五,六十万。”
“四百万?”我挑了挑眉,“你们店一个月进厂台次不到两百,平均客单价能达到两万?”
“这……这……”
“第二个问题。”我不等他回答,“你们用的配件,真的是原厂件吗?还是副厂件冒充原厂件?”
张强猛地抬起头:“我们用的都是原厂件!有采购记录的!”
“采购记录可以伪造。”我说,“我查过你们跟‘顺达配件’的往来账目。过去一年,采购金额一百八十万。但根据厂家系统记录,你们向厂家采购的配件金额只有九十万。剩下九十万的配件,是哪来的?”
张强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
“是什么?”我盯着他,“是副厂件?还是翻新件?”
“周专员!”赵永刚突然提高声音,“您不能凭空诬陷我们!我们有完整的进货凭证!”
“那就拿出来。”我说,“现在,立刻。我要看最近三个月的进货单、入库单、出库单、以及配件追溯码。”
房间里一片死寂。
赵永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志豪的额头全是汗。
王莉莉开始小声抽泣。
张强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拿不出来?”我点点头,“好。第三个问题:你们对客户虚报维修项目,收取高额费用,这些钱去哪了?”
我看向刘志豪:“刘店长,你那辆奥迪,落地价八十多万吧?以你的年薪,不吃不喝要两年。怎么买的?”
“我……我贷款……”
“贷多少?”
“五十万……”
“月供多少?”
“一万……一万二……”
“那你去年总收入四十八万,扣掉月供十四万四,剩三十三万六。扣掉房贷、家庭开支、孩子教育,还能剩下多少?够买你手上那块劳力士吗?”
刘志豪下意识捂住手腕。
那块表,是他上个月刚买的。
绿水鬼,公价八万多。
“还有你,王莉莉。”我转向她,“你去年收入二十二万。但你背的包是LV的,两万多。穿的鞋是Gucci的,七千多。戴的项链是蒂芙尼的,一万多。你的钱,哪来的?”
王莉莉捂着脸,哭出声来。
“我……我是攒钱买的……”
“攒钱?”我笑了,“你每月租房三千,吃饭两千,化妆品衣服三千,还能攒下钱买奢侈品?”
王莉莉说不出话,只是哭。
“赵总,”我最后看向赵永刚,“您那辆奔驰级,是新款吧?落地一百三十万。您名下还有三套房产。以您的职位年薪,够吗?”
赵永刚的脸色铁青。
“周专员,您这是人身攻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平静地说,“根据集团监察部的初步调查,你们店存在系统性欺诈行为。涉及金额可能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刘志豪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莉莉的哭声更大了。
张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浩……不,周专员。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厂家……厂家的任务指标太高了!”张强激动起来,“每个月都有维修产值考核,完不成就要扣钱!我们只能……只能想办法……”
“所以你们就想办法坑客户?”我盯着他,“那些老人,那些不懂车的普通人,他们攒点钱不容易。你们一开口就是一万两万,他们怎么办?去借?去贷?还是放弃治疗,像我爸那样,差点因为没钱做手术……”
我说不下去了。
深呼吸。
“张师傅,你也有父母吧?如果他们被人这样坑,你是什么感受?”
张强低下头,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莉莉的哭声。
赵永刚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周专员,我承认,我们管理上确实有问题。我愿意承担责任!请您……请您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怎么改正?”
“我……我会把所有多收的钱退还给客户!我会整顿团队,开除违规员工!我会……”
“开除谁?”我问,“开除刘志豪?王莉莉?张强?然后你自己继续当总经理?”
“赵总,晚了。”我摇摇头,“从你们决定坑第一个客户开始,就晚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苏晴,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干练的声音:“收到。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你们?”我一愣。
“集团监察部的人,还有市场监管局、消费者协会的人,都来了。”
我看着房间里四个人。
赵永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刘志豪在发抖。
王莉莉哭得妆都花了。
张强抱着头,一动不动。
“五分钟。”我说,“五分钟后,集团监察部、市场监管局、消费者协会的人都会到。你们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好现在说。”
刘志豪突然站起来,扑到我面前。
“周浩!周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我这一次!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房子、车子都给你!求你……”
“我不要你的钱。”我推开他,“我要的是公道。为所有被你们坑害的人,讨一个公道。”
“可是……可是我们是同学啊!”
“现在想起同学了?”我看着他,“三天前,我爸躺在,我跪在地上求你们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同学?”
刘志豪呆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爸病了,知道我需要钱。但你选择了落井下石。刘志豪,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配称为人。”
外面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赵永刚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
“完了……全完了……”
四分钟后。
一群人走进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晴。
她穿了身深蓝色职业装,长发扎成马尾,干练利落。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制服的。
“周浩。”苏晴冲我点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
她转向赵永刚:“赵永刚是吧?我是华晨集团监察部副主任苏晴。这是我们的调查令。”
她出示了一份文件。
“根据集团监察部的调查,你店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现正式通知:暂停你店经营资格,所有账目封存,所有管理人员接受调查。”
赵永刚接过文件,手在抖。
一个穿市场监管制服的中年男人上前:“我是市市场监管局稽查支队的。我们接到大量关于你们店价格欺诈、以次充好的投诉。现在依法对你们店进行查封,请配合调查。”
另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说:“我是消费者协会的。我们已经接到三十多位消费者的联名投诉,要求你们店退还所有不合理收费,并依法赔偿。”
刘志豪、王莉莉、张强三人被分别带走问话。
赵永刚还想挣扎:“苏主任,这些事我真的不知情!都是下面人干的!”
苏晴冷冷地看着他:“赵总,你银行账户里那三百万不明来源的资金,你怎么解释?你在海南那套别墅,又是怎么买的?”
赵永刚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集团监察部不是吃干饭的。”苏晴说,“我们盯你们店已经三个月了。之所以一直没动,就是在等一个契机,等你们自己露出马脚。”
她看了我一眼:“周浩就是那个契机。”
赵永刚彻底瘫了。
两个监察部的工作人员上前,把他带走。
展厅里,所有员工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苏晴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华晨集团监察部副主任苏晴。今天的事,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赵永刚、刘志豪、王莉莉、张强等人,涉嫌严重违规违法,现已被带走调查。”
“但我相信,大多数员工都是好的,只是被他们胁迫或者蒙蔽。”
“接下来,集团会派驻新的管理团队接手。所有愿意留下的员工,只要没有参与违规行为,都可以继续工作。工资待遇不变。”
“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在店内消费过的客户,都可以凭维修单来重新核查费用。如发现多收费、乱收费的情况,一律双倍退还。”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晴转向我:“周浩,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她来到一间办公室。
关上门。
苏晴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笑容。
“干得漂亮。”
“应该的。”我说,“谢谢你,苏晴。要不是你,我爸的手术费……”
“举手之劳。”她摆摆手,“倒是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集团领导很满意。”
“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有。”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首先,任务奖金:八万。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多?”
“你提供的证据,至少帮集团避免了上千万的损失。八万不多。”苏晴说,“其次,集团正式聘用你为市场调研部的高级暗访专员。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年终奖另算。”
“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晴笑了,“你有经验,有正义感,而且……你很懂得隐忍。这是做暗访最重要的素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吗?去揭露那些黑暗,帮普通人讨回公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
“我愿意。”
“好。”苏晴递给我一份合同,“签了吧。下周一来总部报到。”
我签了字。
“对了,”苏晴说,“关于那家店的后续处理,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了想。
“第一,所有被坑害的客户,必须得到双倍赔偿。”
“第二,赵永刚、刘志豪等人,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第三,那家店需要彻底整顿。不只是换管理层,还要重建整个服务体系。”
苏晴认真地记下来。
“还有吗?”
“有。”我说,“我想见见那些被坑害的客户。特别是那个老人……我想亲自把钱退给他。”
苏晴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好。我安排。”
三天后。
还是在店里。
但已经物是人非。
赵永刚、刘志豪、王莉莉、张强都被刑事拘留了。
初步调查,涉案金额超过六百万。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新的管理团队已经入驻。
总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陈,看起来很干练。
她正在组织退款工作。
大厅里排起了长队。
都是来核查费用的客户。
我看到了那个老人。
他站在队伍里,显得有些局促。
我走过去。
“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人看了我一会儿,摇摇头。
“三天前,我们在这里见过。您修车,要一万二。”
“啊……是你啊。”老人想起来了,“小伙子,你也是来退钱的?”
“我是来帮您退钱的。”我说,“您跟我来。”
我带他去了一个单独的接待室。
陈总已经在等着了。
“大爷,您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了。”陈总说,“您那辆车,实际只需要更换机油机滤,费用四百八十元。但他们给您虚报了十三个项目,收费一万二千元。”
她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双倍退款,两万四千元。另外,我们免费赠送您三次基础保养,作为补偿。”
老人愣住了。
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手在抖。
“这……这么多?”
“这是您应得的。”我说,“大爷,以后修车,多留个心眼。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一定要拒绝。”
老人接过信封,眼睛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我老伴住院正需要钱……这下……这下有救了……”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送走老人,我心里轻松了一些。
陈总说:“周专员,今天一共退了三十七位客户,总计退款八十六万。后续还有一百多位客户在排队。”
“辛苦了。”我说。
“应该的。”陈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那些账目,简直触目惊心。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她看着我:“周专员,听说您以前也是受害者?”
“算是吧。”我点点头,“不过现在不是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家店整顿好。”陈总认真地说,“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相信她。
因为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真诚。
还有责任。
下午,我去医院看父亲。
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精神好了很多。
“浩浩,你那个同学……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我爸说,“二十万啊,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说,“爸,我找到新工作了。待遇不错,很快就能还上。”
“什么工作?”
“在汽车公司,做市场调研。”我没说具体内容,怕他们担心。
“好好干。”我爸拍拍我的手,“做人要实在,要对得起良心。”
“嗯。”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是苏晴。
“周浩,下周一报到,别忘了。”
“不会忘。”
“还有,刘志豪想见你。”
我一愣。
“见我?”
“他说有话想跟你说。”苏晴说,“在拘留所。你去不去随你。”
“去。”
第二天上午。
市拘留所。
会见室。
刘志豪穿着号服,头发剃短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他坐在我对面,隔着玻璃。
“周浩……”他开口,声音沙哑。
“有什么事,说吧。”
“我……”他低下头,“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被她带走了。”刘志豪说,“房子、车子,都要被查封抵债。我……我什么都没了。”
“那是你自找的。”
“是……是我自找的。”刘志豪苦笑,“我太贪了。总觉得钱越多越好,车越贵越好,房子越大越好。结果……”
他抬起头,看着我:“周浩,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就说我是初犯,是从犯……”
“不能。”我打断他,“那些被你坑害的人,谁来帮他们说话?那个老人,他老伴住院等钱救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开你的奥迪,戴你的劳力士。”
刘志豪沉默了。
“刘志豪,咱们同学一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说,“以后,好自为之。”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周浩!”他突然喊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神秘客的?”
我转过身。
“从你告诉我,穷就是原罪的那天起。”
走出拘留所。
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周浩先生吗?”
“我是。”
“我是顺达配件的老板,姓李。”那边的声音很焦急,“我听说赵永刚他们出事了……那个……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我知道他们很多事。”李老板说,“我可以作证,他们从我这里买了大量副厂件,冒充原厂件。但我也是被逼的!他们压价太狠了,我不做这生意就活不下去……”
“这些话,你跟警察说吧。”我说,“如果你真的想悔改,就把所有证据都交出来,帮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
“我……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个案子还没完。
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黑幕,等着被揭开。
但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周一。
华晨集团总部。
高耸的玻璃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穿着新买的西装,走进大厅。
前台小姐微笑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周浩,来市场调研部报到。”
“请稍等……啊,周专员您好!苏主任交代过了,我这就带您上去。”
她带我进了电梯。
按下28层。
电梯缓缓上升。
我看着玻璃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
突然想起一个月前。
我站在4S店门口,浑身湿透,绝望无助。
而现在。
我站在这里,即将开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命运真的很奇妙。
电梯门开了。
苏晴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套装,比上次见时更显干练。
“欢迎加入,周浩。”
“谢谢。”
她带我走进办公区。
很大的一片开放式空间。
几十个人在忙碌,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电脑前分析数据。
“这就是市场调研部。”苏晴说,“你的工位在那里。”
她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电话、还有一盆绿植。
“你的第一个任务。”苏晴递过来一份文件,“丰田品牌,城西店。涉嫌捆绑销售,强制保险。”
我接过文件。
翻开来。
客户投诉记录,暗访计划,任务要求……
一切都那么熟悉。
但这次,我不再是受害者。
而是调查者。
“有信心吗?”苏晴问。
我点点头。
“有。”
因为我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人。
他们不懂车,不懂行规,不懂如何保护自己。
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而我的工作,就是帮他们。
帮他们讨回公道。
帮他们拿回属于他们的钱。
帮他们,找回做人的尊严。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很暖。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易倍策略-易倍策略官网-正规股票配资门户网站-股票配资平台合法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
- 上一篇:短线配资网LME伦铜向上触及13500美元/吨,日内上涨1.47%
- 下一篇:没有了
